訪談翻譯:Chris Bickel (In/Humanity)


原文日期:2012/10/15
翻譯:林威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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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90年代挖掘的所有hardcore樂團中(數量非常多),In/Humanity大概是聽起來最具新鮮感的一支樂團了。他們成功將gravity records場景中那具有瘋狂侵略性和powerviolence式殘暴的風格,以及vermiform records具有的恐怖主義式惡搞風格,結合成了獨特而奇妙的產物。他們聽起來不是很想演自己的歌,而更像是想逃離它們,因為他們演奏鼓和吉他的速度及強度就像是一個著火的人衝向泳池那樣。當然了,他們也設法要讓自己變得超怪,先是發行了一張封面照片奇特、聽起來緩慢又陰森的七吋膠,最後發行了一張神祕學主題的專輯,更別提他們創造了半開玩笑的音樂流派"emoviolence"跟一些梗。從In/Humanity終止運作後至今,主唱Chris Bickel做了很多事情,從Anakrid對前衛、實驗噪音的探索,到重擊腹部般的hardcore團Guyana punch line。以下,他提供了謎團背後的一些歷史。

In/Humanity是怎麼開始的?你們早期有發生什麼戲劇性的變化嗎?你們的第一張七吋膠EP 《Intolerable》聽起來跟你們其他作品完全不同...
我當時住在南卡羅來納州的一個小鎮上,那邊真的沒有任何可以一起玩音樂的人,鎮上只有少數人聽過punk或hardcore之類的。然後Paul這個小子從紐約奧爾巴尼搬了過來,他非常迷NYHC場景。他比我小幾歲,想要在這裡找一些年輕人一起玩團。我們很快就發現了彼此,因為那是一個小鎮,任何喜歡hardcore的人一定有辦法找到對方。我們一開始玩的團叫Tolerance,非常短命,經過一些陣容的調整後,我們把團名改成In/Humanity。這支樂團從一開始就很奇怪,因為Paul喜歡的是NYHC,而我主要是在聽peace punk。那時候我已經有自己的廠牌了,叫stereonucleosis,在In/Humanity存在之前就已經幫Antischism發過幾張片了,所以我發行了In/Humanity的第一張膠,當初真應該要用demo tape形式發行的。這張作品得到了不少負面批評,因為它真的蠻爛的。我們在發片場賣掉了一半的量。(唱片發行時我搬到了南卡羅來納州的哥倫比亞,那是一個更大的城鎮,有著支持度高的hardcore場景 – 儘管我們很遜,但我們還是有一些支持者的。)反正,我們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發了一張爛作品,所以我們用指南針在剩下的唱片上刻一些符號跟訊息來銷毀它們。我們在接下來的演出中把那些唱片免費送出去了,觀眾似乎很開心能拿到免費的片!在銷毀唱片的這段期間,我叫Paul來聽聽看我當時在聽的東西,像是Neurosis, Rorschach和Born against。那些我很喜歡的peace punk老團他仍是不太有興趣,但那些新團就比較吸引他了,並開始影響了他的創作。之後我們又發了幾張片,那些作品可以說是一蹋糊塗,但我們依然很努力在尋找自己的風格。一直到《Gets killed by robots...》七吋膠EP發行後,我們才算是找到了自己的風格,它非常地快、混亂且不和諧。不久後我們找到了一個新鼓手,他更適合我們在音樂上想要創造的那種自由放蕩的混亂感。接著我們完成了《The nutty antichrist》LP,我認為那是我們所錄製過最好的東西。

我也大概同意 – 如果我要向某人推薦In/Humanity的作品的話,那就是《The nutty antichrist》了。為什麼你們的音樂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越來越快跟不和諧呢?你們幾乎是跟大部分的hardcore團走了相反的路線,即:樂團一開始快速而原始,然後逐漸變得圓滑而中速。
這勢必跟Paul接觸了更多NYHC以外的音樂有關,這部分我大概有一些功勞,但此外也是因為我們跟各式各樣的樂團一起演出。我想Paul吸取了那些養分,吸收理解那些音樂,最終成為了In/Humanity的樣子。我知道看到一些樂團後對我們產生了影響,像是Dropdead, Initial state, Antioch arrow等等。

有沒有哪些一起演出過的樂團是讓你震驚到印象深刻的?可以說是讓你們想要更進一步提升自己的團?
對In/Humanity有龐大影響的樂團包括了(不限於此):Merel, Rorschach, Dead And Gone, Antioch Arrow, Headache, Los Crudos, BuzzOv*en, Spazz...還有很多很多團。更不用說我們的好朋友Palatkac和The end of the century party,跟他們的友誼關係可能對我們樂團產生了最深遠的影響。

在我播放了無數次《Southeast Hardcore, Fuck Yeah!》七吋合輯之後,我一直很想知道,你們與這些樂團之間真的有什麼友好關係嗎,還是你們只是地理位置上相近?這張合輯裡的大多數(或部分)樂團之間真的有密切連結嗎?
當然,這些樂團彼此通通都是朋友。我們共演過很多次,大部分是在蓋恩斯維爾和坦帕那邊的場景。佛羅里達90年代的hardcore場景非常驚人。

整個場景是在什麼時間點「結束」的?那你認為為什麼會這樣?樂團們解散了、人們散去了之類的?
我想是到了千禧年初期,場景就開始慢慢消失了。我沒辦法確切地解釋為什麼,如果我們要歸咎於誰的話,那就是怪罪「網路」了。

在90年代的南卡羅來納州,做為一個龐克會很困難嗎?你自己與那些無知又偏執的人們之間,有什麼持續的衝突嗎,還是相對來說蠻平靜的?
我還住在那個小鎮上的時候經歷了很多鳥事,那些經驗實際上讓我更推進了自己理解到龐克作為一種哲學。我是從維吉尼亞海灘搬到那個小鎮的,在維吉尼亞海灘的時候,我聽punk, metal, rap, classic rock, new wave,什麼東西都有點喜歡。當我們家搬到南卡羅來納之後,我發現自己越來越被punk給吸引,因為punk與我周圍那些無知的混蛋們形成了對立。我高中的時候經歷了非常糟糕的事,《My war》拯救了我免於自殺大概不只一次。直到我搬到哥倫比亞後,情況才有所不同。那時候我在念大學,是啦,那邊有對抗兄弟會之類的事情,但也沒什麼太失控的事,所以「做為一個龐克」不會太難。但困難的是坐視不管,當看見文化方面和政府方面有這麼多的蠢事不斷發生時。那些白痴事情一直讓我很不爽,到現在也一樣,不過當時的情況肯定更糟,那時候他們還把邦聯旗掛在州議會大廈的圓頂上。保守主義已經夠爛了,但乖寶寶們對權力地位的愚昧無知才是最爛的。

我敢說現在的高中生聽punk音樂、玩滑板、刺青跟穿環等等的幾乎是常態,那些東西在80甚至90年代都是非常反文化或令人吃驚的。現在的青少年要成為「龐克」好像更容易了。你有曾經想過希望自己二十年後再出生嗎?還是你感覺這個世代的龐克們可能過得太輕鬆了?
我希望自己早個十年出生,那樣我就可以參與第一波浪潮了。我不會羨慕這個世代的小朋友。人們今日對資料的近用權是不可思議的,我喜歡這樣,但這種即時的獲取卻導致人們必須出門走進世界、探索自己感興趣的事物時才會形成的性格塑造被扼殺了,也扼殺了人們因不適應、無法融入而去受一些傷的性格塑造。

我一直都很欣賞In/Humanity在設計專輯與內頁上的努力跟小細節...我以前常常笑你們第一張專輯裡面放的假廣告,上面有超級荒謬的In/Humanity短t。那些都是你的點子嗎?
沒錯。我買的第一張punk唱片是alternative tentacles發的《Let them eat jellybeans》合輯,我對合輯裡面附的海報非常著迷,花了好幾個小時去研究它。當我聽越來越多punk,我便被很多樂團會附在唱片包裝裡的那一堆圖畫跟資料給吸引了(腦中立刻浮現Dead kennedys跟Crass)。我知道自己有朝一日要發唱片時,會想要給聽眾們同樣的體驗,所以我們會塞很多東西進去。我以前在學校班上一直是扮演小丑的角色,所以我放進唱片包裝內的東西也總是充滿幽默感,我不確定那種幽默感到今天還好不好笑,不過我們那時候弄得很開心。雖然我沒有受過包裝設計的訓練,但我非常樂在其中,所以我負責這些唱片的大部分美術與包裝設計。基本上,In/Humanity的工作分配是Paul寫所有的歌,我負責歌詞跟美術,另外兩個人就跟我們一起演出。最棒而且維持最久的陣容是Paul跟我,Ben Roth打鼓,Will Zaledeski彈貝斯。

其實我覺得那種幽默感很不錯。而且身為一個可支配收入有限的龐克唱片消費者,我覺得In/Humanity真的在乎他們賣出去的作品,內容和整體呈現真的很重要,因為不是隨便一個hardcore團都能有機會發一張LP,或甚至一張7"。我有點無法想像2012年還會願意把每張都不一樣的polaroid底片照片貼到每張7"封面的hardcore團,說實在的,我想這是個以前沒幾個樂團做過的壯舉。你是否跟我一樣覺得美術是In/Humanity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呢?
對我來說,美術跟歌詞是一樣重要的。我從來不認為In/Humanity在音樂上算是「優秀」的樂團,我想它更像是個藝術大禮包。

我認為In/Humanity明顯地有一種恐怖主義式的挑釁,也許跟隨了Feederz的腳步,儘管音樂風格是完全不同的。現在有任何樂團是你覺得分享了或延續了In/Humanity精神的嗎?
我是Feederz的忠實粉絲,但那時候我可能更喜歡Frank Discussion在RE/Search的《Pranks》裡面寫的文章。我相信今日一定有一些散發挑釁氛圍的樂團,但老實說,我不認識那些團,也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對他們的音樂感興趣。可能是我有老人病,但也有可能是對過去十年來hardcore場景的缺乏創新感到無趣了。過了一段時間,你就會停止給予注意力了,儘管場景裡可能還是有大量優秀而低調神祕的東西存在著。反正現在大部分的時間,我寧願聽不和諧的古典樂,也不會想去聽punk。

如果你想這麼稱呼它的話,你們的「熱門歌曲」之一,絕對是"teen suicide - do it!"。十多年過去了,你對這首歌有什麼感想嗎?
我完全不後悔,我覺得還蠻好笑的,但我現在大概不會寫這種歌了。現在的我跟當年的我已經不太一樣了,那時我寫了一堆跟自殺有關的歌,因為我自己就有自殺傾向。每當我寫一首跟自殺有關的歌,就有種代替我自殺的感覺。我寫那些歌是為了不要真的去自殺,那時的我有點糟。

你有因此受到很多批評嗎?我想大多數的龐克場景都喜歡它,而我不確定南卡羅來納州的保守家長團體是否知道In/Humanity的存在。
我認識一個女孩,她的父母因為那首歌把她的In/Humanity唱片丟掉了。我們在一次演出中遇到了她,當她告訴我們這個故事後,我們拿了一張新的給她。除此之外,我們沒有受到太多批評。

你發明了"emo-violence"這個詞作為一個諷刺的玩笑,結果大家還真的接受了這個標籤。你對這個詞的成功感到驚訝嗎?你對這件事感到可笑、難過、受寵若驚,還是介於什麼之間?
我非常驚訝。我不會覺得很難過或受寵若驚,就是這樣子。

最後一張專輯《The history behind the mystery / music to kill yourself by》用了更黑暗、幾乎是歌德式的轉變,在當時算是非常特別的。加入小提琴,並讓風格朝著這個方向發展是誰的主意?
那時候我跟Paul聽了很多東歐20世紀的古典樂,所以我們加入了這些元素,有些是直接抄Gorecki跟Penderecki那些人的。我希望我們能在那個兔子洞裡走得更遠更深一點。我覺得那張專輯裡有一兩首歌聽起來很像black metal,但我們那時候沒有聽過任何black metal團。

在你終於聽到black metal之後,有什麼感想嗎?
我喜歡這種風格的元素,但也發現它聽起來蠻懶洋洋跟乏味的。

In/Humanity真的熱愛神祕學嗎?還是只是開玩笑而已?我一直都搞不清楚。
我一輩子都對神祕學感到興趣,神祕學超酷。但我其實也很少認真看待它,所以有愛的成分,也有開玩笑的成分。

有機會看到In/Humanity復活巡迴嗎?
絕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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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O VIOLENCE GENERATION" 
https://youtu.be/SEEiRHcw_y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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